两人一路说，也进了堂屋，徐文彬抬眼就看到在八仙桌上睡着的徐文林。

　　“我哥昨晚没回去啊？”

　　“没回，嫌太晚了，再吵到你嫂子跟孩子，就在这边凑合一宿。”

　　听到这话，为了不吵到他哥休息，徐文彬又拉上徐父进了自己的屋。

　　他睡的这屋原本是柴房，随便搭了个木头床板，铺上两层铺盖也就能睡个人，房间倒也算是宽敞。

　　父子俩坐在床上，继续着刚才的话题。

　　“我大爷就依着二大爷给钱了？”

　　“哪能呢，”徐父随手掏出旱烟杆，抽了两口，“你大爷多精的一个人，哪能说给就给？”

　　“那是把我供出来啦？难怪今儿个一早跑到咱家外头哭丧...”

　　“想哪去了，在你这混小子眼里你大爷就是这样的人？”

　　挨了老爹一杆子，徐文彬也来了兴趣，问道：“那我可得学学，当时我大爷咋说的？”

　　“你大爷就说：老子咋就没想到老二了？老子在海上飘了一个来钟头，把那片渔场都给逛了一圈了，所有村里的船都通知了，就是没找到老二。”

　　“那老二闲的没事不在固定渔场打鱼，他跑哪去了？”

　　“就为了老二，柴油多烧了最少二十块钱，老子是看在一家人的份儿上才不跟老二要的。”

　　徐父将昨晚徐大爷的语气模仿地惟妙惟肖，徐文彬听得入神，直到老爹咳嗽一声这才赶忙从地上的水壶里面倒了碗水递给老爹。

　　趁着徐父喝水的功夫，徐文彬说道：“那二大娘肯定不依呀，我要是她我也会说。”

　　接着他学着二大娘的语气猜道：“那还不是怕你这个大哥跑丢咯，这才一路跟着，没跟上才迷得路。”

　　“这时候我大爷也得说，就是看那边有礁石，才抛下了浮标，那么显眼的标志，老二怎么就没看到呢？”

　　“最后肯定是我二大娘这么一挥手，就让赔钱是吧？”

　　看着二小跟他二嫂一模一样的动作，徐父有些呆愣，要不是昨晚回来的时候见这小子在呼呼大睡，他都以为徐文彬爬窗户边儿偷看了。

　　徐文彬自顾自笑了起来，“我二大爷啊也是真敢，来混子家门前撒泼打滚...”

　　“行了，爹，我这就给他们轰走。”他站起身，向院门走去。

　　回过神的老爹还在背后提醒着：“哎呀，管他们做什么？嚎一两个钟头自己就散了...”

　　“他们没事，我可还有事呢，我还得去镇子一趟。”

　　打开院门，他就看见二大爷那一大家子就趴到门口堵着门的哭嚎，不远的巷子口还有十几个妇人围在一起瞧着热闹。

　　“行了二大爷，哭也哭了，嚎也嚎了，你们赶紧撤吧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出啥事儿了。”徐文彬抱着膀子站在众人面前，一脸晦气地盯着他们。

　　“你这混账小辈儿，是怎么跟长辈说话的？没大没小，算了，我不跟你这混账说话，叫你爹出来！”

　　“对，让老三出来！要不是他，我们船能碰到礁？”

　　“就是！让他出来，赔钱！”

　　“不出来赔钱，我们就在这给你们哭一天！”

　　“给脸不要，”徐文彬小声嘟囔一句，也不废话，从大门旁边拿出一个用来顶门的凳子，往上一坐，直接指着二大爷的鼻子开喷：“还长辈，你当得什么长辈？昨儿个你打了我林子哥一顿，我这个做兄弟的还没找你们家算账，今儿自己送上门来了。”

　　“还咒我掉海里，还说啥我哥咋就不掉海里，是你说的这话不？”

　　“尤其是你，徐文虎，你别躲，想推我哥下海的就是你！”

　　骂到这儿，徐文彬冲那些看戏的妇人们喊道：“婶子们，妗子们，你们都在这，正好给我林子哥评评理，他这个长辈在海上能说那话不？”

　　“确实没这么当长辈的...”

　　“就是，咱村的爷们都是搞海的，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谁敢说这话...”

　　“可不，亏得还是一家子人嘞...”

　　得到看戏群众们的支持，徐文彬的嗓音又大了几分，他转头再次盯着徐老二，说道：“当着我跟我爹的面都敢推林子哥下海，你们昨儿不是说怕我们走丢才跟上去的吗？我现在有理由怀疑，你们就是奔着我林子哥去的！”

　　“因为他在船上睡了懒觉，耽误了你们打鱼，你们就要在海上把他推下去，是不是？”

　　“不...不是啊，我们...”

　　徐文彬哪可能有让他们插嘴的机会，往地上呸了一声：“我呸！还不承认，当时要不是有我大爷看着，你们不方便下手，我看，你们早就这么干了！”

　　“我告诉你们，昨天的事，我大爷还有山子哥都是证人！”

　　“现在我就要去派出所告你杀人，杀人不成还敢追着我大爷的船，就想趁机把我大哥弄死！”

　　一番话把二大爷的一家人给震得不敢再哭嚎了，都愣愣地看着大马金刀坐在凳子上的徐文彬。

　　徐老二指着徐文彬说道：“你放...放屁！大家不要信他啊，他就是个混子，我怎么可能要杀林子，那可是我侄子啊！”

　　“哦，那不是你要杀是吧？也对，是徐文虎推我哥，那就是徐文虎要杀咯？行，都一样。”说完，徐文彬直接站了起来，作势就要往外走。

　　徐老二的小儿子徐文豹急着就要伸手先拉住他，只是他随意一挥就挣脱开来，并且指着那几个还想拉他的人，“你们再动手脚，我可要告你们想灭口了啊。”

　　这下就没人再敢拦他，但不拦似乎又不行，众人又只好求助似地望着适时出来的徐父。

　　徐老二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，他算是体会到以前那些面对他的人是个什么感受了。

　　关键是这个最小的侄子竟然比他这个当二大爷的还要无赖。

　　眼下他只能言辞恳切地对着兄弟说道：“老三，真不是我们要...你劝劝他，我...我们走还不成嘛...”

　　徐父装出一脸厌烦地挥挥手，话也不说，拉着徐文彬的胳膊往院子里拖。

　　徐文彬也配合着作出一副不听管教，气愤的样子。

　　直到院门被重重关上，父子俩就像是约好了似的，立马贴在门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
　　六七号人稀稀落落地轻轻离开，丁点响动都不敢发出。

　　他们也是怕了，以往可没跟这个混子打什么交道，这一体验下来，混子的名头还真不是瞎传的！

　　“爹，演技不错啊。”徐文彬对着老爹竖着大拇指，可徐父却有些懵，“演技？那是啥？”

　　徐文彬轻拍额头，也对，这会儿的人可还不知道演技是啥意思呢。

　　“没啥，夸你呢。”放下一句话，他就要往屋里走。

　　徐父把他拉住，问道：“你那会儿说要去镇上，去干啥？”

　　他转身贴着门缝往外看了眼，没人，这才轻声说道：“爹，还记得我先前跟你说的那老刘头不？”

　　“二大爷的船不是破了嘛，我寻思着去问问那老刘头看看能不能补。”

　　“你想帮老二补船？”

　　“咋可能？到时候咱们给他当破船盘下来，要是能补的话，破船的钱加上修补的钱可比买一条二手的便宜得多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