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石镇虎说出“那人姓方”之时，孙术脸上的悠闲之色，顿时消散无踪。

　　原本靠着的姿势猛地坐直，眼神瞬间变得凌厉，声音也低了下来：“...你什么意思？”

　　石镇虎还是之前那般，半正经半玩味的表情，见状便抬了抬手，冲着孙术比划了个手势：

　　“我刚刚就说了，一个‘朋友’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嘴角微翘：“孙巡坊，你说，若这事情传到方掌柜耳中，会有什么后果？方掌柜可是炼体修士，一身肉体锤炼得堪比下品法器，那胳膊看着比大腿还粗，若是轮在人身上...啧啧啧。若在坊市闹起来，怕是不好制服。”

　　孙术脸色逐渐阴沉下来。

　　“你在威胁我？”

　　石镇虎耸耸肩：“孙巡坊这话从何说起？我只是偶然知晓这个朋友的难处，来讨教一番解决办法。若孙巡坊不愿继续说下去，那便不说这些。”

　　他手指在桌上轻点，面露笑意：“我此番来，主要还是想问你一句。周炽的尸身既然放在你那里查不出结果，不妨让我瞧上一瞧。

　　当然，你若不方便的话，那我也只能去找其他人了。”

　　孙术脸上黑沉如铁，盯着他的目光中翻着凶戾，拳头捏了又松，松了又捏，反复数次。

　　但石镇虎只是一脸坦然，一副谈不拢就散的意思。

　　终于，孙术冷哼一声。

　　“尸身就在后堂那边，你要看，就自己去看。”

　　石镇虎闻言，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

　　“多谢孙巡坊了。”

　　他刚想离去，却见孙术仍然紧盯着自己，微微一怔，便即刻了然，笑道：“你放心，刚刚关于我朋友那点小事，绝不会给旁人透露。”

　　“哼。”

　　孙术没再多话，移开目光，放任他自己离去。

　　待他走后，孙术猛地挥出一掌，砰的一声打在木桌之上，震得桌上杯盏跳动。

　　“混账东西...”

　　...

　　石镇虎离开之后，只觉心情舒畅，有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。

　　“这就是修士们常说的，道心通达吗？”

　　随即，他也不禁感叹：“何道友也真是神了，连这事都能知晓。啧啧啧，没想到，孙术这家伙居然和方掌柜的夫人有染。嘿嘿，此事若让方掌柜知道...那孙术即便不死，怕是也得脱层皮。

　　不过，坊市里终归是禁止冲突的。就算方掌柜气炸了，也未必能奈何孙术。

　　可只要这事还在我手上，孙术就得小心翼翼，咱就能一直拿捏他。”

　　想到这里，他忍不住咧嘴一笑：“何道友，真乃神人也！”

　　心中大畅，他也没忘正事，循着孙术所指，朝后堂方向走去。

　　“回头可得准备点礼物好好感谢一番。若主管不给赏赐，那就得我自己找些灵物...嗯，何道友到底会看上些什么呢？”

　　...

　　何逊这一天还是一切照常。

　　凝阴花仍然在凝聚阳气，出于稳妥，他便没有离开洞府太远，只在附近转了一圈，期待能听到点不一样的情报。

　　不过可惜，杀死周炽的凶手还挺谨慎，没有露出什么破绽。

　　他对此也没什么办法，说不定凶手早已远离坊市。若真如此，那再查下去也不过是徒劳。

　　到了傍晚，石镇虎再度上门。

　　“何道友果真料事如神！”

　　才刚见面，便满脸钦佩地开口，何逊听出言语中的弦外之音，便知道事情已然水落石出。

　　他只是淡淡一笑，道：“不过是运气好，正巧发现了点端倪。”

　　话锋一转，何逊又道：“倒是你，有了这份把柄在手，孙术以后只怕不敢再明着针对你。甚至他人若与你起冲突，他也得出面缓颊几句。如此一来，这巡坊的位置，你算是真正坐稳了。”

　　石镇虎听得心头一暖，感激之情溢于言表。他下意识想再三劝何逊与他一同做巡坊之职，但念及对方已婉拒多次，若再开口便显唐突，便作罢。

　　他转而正色，坐在院落桌前，将今天的调查收获道出：

　　“周炽的伤势位于喉咙，一击毙命。经过几种不同方式监测，已经可以确认为金刃术，或者能发出类似攻击的法器。”

　　“其他值得注意的地方还有...”

　　验尸所得和之前所知没有区别。

　　周炽尸身被发现时，其喉咙伤口十分明显，经常厮杀的修士一眼便能看出个大概。事后检查也很难再找到更多信息。

　　这便让何逊想从尸体上找到线索的想法断掉。

　　思绪一时陷入僵局。

　　仔细想想也对，若是如此轻易就能取得进展，孙术早就自己查下去了，哪会等到石镇虎找上门，再拱手想让出去？

　　说到底，孙术只是想恶心一下人。若尸体真的有什么额外线索，他也不敢拦下。

　　见何逊也想不出结果，石镇虎犹豫片刻，从怀中取出一个包裹，放在桌上。

　　“这是周炽的身上遗物，我也一并带过来了。”

　　何逊眉头一挑：“这些东西你能随意带出？”

　　“放心，”石镇虎拍着胸膛保证道，“我过会儿就给他放回去。再说了，这也不是什么贵重的法器，拿了也没人追查。”

　　确实，包裹中的物品都是凡物。

　　有一把折扇，几张手帕，一块寻常玉佩，一些香囊之物，也许是女修赠给周炽的。

　　石镇虎指着那玉佩笑道：“说起来，之前周炽被偷的，就是这块玉佩。要我说也不值几个钱，多半是他那个相好送的，也不知小偷拿这东西作甚。”

　　何逊将玉佩拾起，放在掌中摩挲。

　　玉佩果然毫无灵性，注入灵气也无反应。可他心中却隐隐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。

　　他将玉佩反复观看，眉头逐渐皱起。

　　突然间，他脸色微变，眼中闪过一丝光亮。

　　“何道友？”石镇虎见状，顿觉惊疑，“可是发现了什么？”

　　何逊并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紧盯着玉佩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　　良久，他将这玉佩放回，长叹口气。

　　“我好像知道周炽是怎么死的了？”

　　石镇虎微微一惊：“何道友这就知晓了？”

　　“没错，”何逊轻叹口气，“没想到，凶手居然下手得这么早。”

　　他手指轻点桌面，缓缓说道：“你看，周炽这人虽然愚蠢不堪，但好歹是炼气六层的修士。若是凶手修为不高，要想将他击杀，非得用埋伏偷袭的办法。”

　　石镇虎点点头：“没错，这不就是凶手做的吗？”

　　“对，但这里有两个疑点。”

　　何逊伸出手指，比划道：“一，凶手是如何确定周炽的行动轨迹的？

　　此人行事虽跋扈，但也有些警觉，行踪多变。就说出事那夜，他原本打算留在一名情人那儿，结果临时变卦，去了另一个人的府上。

　　这种随心而动的行踪，除非有人全程跟踪，或者精通卜算，否则根本无法预测。”

　　石镇虎微微一惊：“难道，还有卜算士出手？”

　　“不可能。”

　　何逊摇了摇头：“炼气之下，卜算再厉害，也算不到这个精确程度。”

　　佟解龙是他见过的最高深莫测之人，曾经告诉过他，卜算一道亦有极限。炼气之下，只能勉强算个大概局势，根本无法算得如此精准。

　　而筑基以上的修士，怎会费劲来杀周炽这等草包？

　　何逊继续说道：“第二点，即便凶手提前设伏，坊市夜间有宵禁，巡坊修士四处巡逻。他若贸然潜行，又如何避免被人发现？”

　　“这...莫非西街盗贼和凶手有些关系？”

　　“...”

　　何逊摇了摇头：“虽然没有证据，但这两者应该没关系，不用在意。”

　　石镇虎皱眉思索，随即苦笑：“何道友，我是想不出来的。你若真看出什么，不妨明说。”

　　“其实也挺简单。”

　　何逊指着桌上那枚玉佩，缓缓说道：“这枚玉佩在被小偷偷走之后，经历波折最终物归原主。若我没看错，它这上面已经被人动了手脚，种下了追踪标记。”

　　石镇虎一怔：“追踪标记？”

　　“正是，”何逊点头道，“这印记极为隐秘，又依附于凡物之上，一般术法查不出来。可若配合特定秘术，便可随时追踪玉佩的位置。

　　周炽将其随身佩戴，凶手便可随时掌握他的动向。只需等到一个无人之境，再果断下手，得手之后立刻遁走。”

　　何逊微微叹气，目光深沉：“如此看来，凶手当真是筹备已久。”